住在花都的姨妈家

2004年夏天,生于巴拿马的江佳莹和弟弟妹妹4人第一次来到花都,见到素未谋面的奶奶,此后10年,姐弟们跟着奶奶度过了自己的童年。而在这之前,“花都”这个词只存在于父母反复念叨的话语里。

在吃饭的间隙,coco不忘拿出手机玩游戏,有时她也用手机登陆qq和朋友们聊天,在家人那一栏,爸爸和妈妈的头像都是灰色的,coco说爸爸妈妈太忙,只有周末有时间上线陪她视频聊天。放学后,她总是立马钻进房间打开电脑,奶奶会唠叨几句,但也拿她没辙。

尽管如此,对爸爸妈妈的思念仍然无法排解。江佳莹最小的弟弟被送到花都时,每天都哭着闹着要找爸爸妈妈。“我看着他哭非常难受,但我们无法改变生活,我会哄着他,有时候他闹脾气累了就带着眼泪鼻涕睡了。”江佳莹说,自己非常理解弟弟的心情,因为她有过同样的经历。

10岁以前,江佳莹学习的是西班牙语,不懂中文的她每到上课便坐立不安,“尤其是听写的时候,特别紧张,看着比自己小的同学都拿着笔沙沙地写,自己的本子却是一片空白,感觉特别沮丧。”

跟着爷爷奶奶或其他亲戚生活、与远在海外的父母联系大多靠电话或网络、越洋寄来的礼物多过见面机会,这个群体的成长多了些许复杂的味道。

等待越洋电话,也是江佳莹和弟弟妹妹们生活的重要事。“不要早恋”、“不要上网玩游戏”、“要好好学习中文”……这些话出现在每一次穿越了半个地球的通话中。江佳莹和爸爸妈妈无话不谈,爸爸会对江佳莹开玩笑说“不要太早找男朋友,因为越到后来能找到越合适的”,妈妈则非常关心她每次生理期是否准时或不适。

王丽燕表示,当地侨办正尝试促进此类手续的简化,以减轻华侨华人的负担。同时,当地侨办与教育部门也非常关注“洋留守儿童”长期远离父母导致的亲情缺失问题,常常举办寻根夏令营与各类亲子活动培养孩子与家乡、与父母的感情,希望能让几年的中国生活在他们身上留下更多印迹。(完)

“我回过两次巴拿马,每次去都是办理签证延期顺便旅游,对那边没什么印象,在那也没有朋友,西班牙语我只记得一两个单词,不太想去巴拿马生活。”15岁的巴拿马籍男孩曾繁演由于一直在中国长大,几乎不会说西班牙语,他最喜欢的是中国武术,目前在花都随一个师傅学习白眉拳。

花都区侨务和外事办公室副主任王丽燕告诉记者,在花都的“洋留守儿童”监护人多是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或叔伯姨娘,隔代教育困难重重,老人们往往力不从心,“父母远隔重洋,亲情的缺失让孩子和父母变成熟悉的陌生人,父母忙于工作,往往以物质来弥补自己无法照顾孩子的缺憾,这对孩子的成长非常不利”。

“我每周都会给妈妈打电话,分享最近遇到的趣事,想他们时就看看照片。很多时候他们忙到没有时间接电话,我就练字来分散注意力。”宝于的父母在巴拿马经营一家五金店,9年中宝于父母只在暑假回来过5次,每次都回来一个人,留下另一个人照看店铺。

在花都,和江佳莹一样的“洋留守儿童”有几百人,花都区侨务和外事办公室副主任王丽燕介绍,在花都读书的华人学生以巴拿马籍最多,巴拿马籍华人学生有400多人,厄瓜多尔、美国、澳大利亚、意大利等国国籍华人学生约100人。

“回来的第二天妈妈就带我去报名,爸爸妈妈非常重视我的中文学习,他们说不能丢了‘根’,以后回巴拿马就业,会中文也是一大优势。”于是,10岁的江佳莹坐在了一年级的教室,和身边比自己小4岁的同学们一起从拼音学起。

这是巴拿马籍学生江佳莹(化名,下同)在广州花都度过的第10个夏天,这里的每个夏天都火热、喧闹。

江佳莹去年暑假带着弟弟妹妹去巴拿马看爸爸妈妈,姐弟几个坐了两天飞机,从广州到香港,再飞到荷兰转机,最后到巴拿马,“在机场看到我们时,爸爸妈妈很激动,我们也好开心,终于可以抱着爸爸妈妈说话,而不是对着电话和空气聊天。”

如今,江佳莹的中文水平和当地孩子已经相差无几,与此同时,她10岁时流利的西班牙语却忘得一干二净,江佳莹说因为害怕回到巴拿马后会无法与人交流,她正在自学西班牙语,以备不时之需。

12岁的巴拿马籍学生coco是独生女,5年前被送回花都跟奶奶一起生活。coco拥有手机、ipad和笔记本电脑“三大件”,穿的衣服是妈妈从海外寄回来的名牌,家里堆满了外国零食。但除了谈到手机里的热门游戏外,coco似乎开心不起来。

与江佳莹一样面临语言困境的“洋留守儿童”,如果回到海外,又要重新学习一门语言,颠来倒去的语言折磨与文化环境让他们对海外生活望而却步。

离开在巴拿马的父母时,宝于7岁,住在花都的姨妈家,因为有不少表姐妹一同玩耍,宝于起初并不挂念爸爸妈妈,直到假期结束,她发现父母还没有来接自己走的迹象,才开始慌张。“那时我常常对着电话大哭,喊着妈妈是坏妈妈,不要宝宝了,妈妈在电话那头也哭。”现在已经16岁的她出落成大姑娘,开始理解父母在外打拼的艰辛。

此外,由于“洋留守儿童”身份的特殊,许多孩子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居住国签证,这给监护人带来诸多不便。王丽燕说,花都的“洋留守儿童”大多未成年,要先办理入境签证半年,再采取办理寄养的方式在当地就读,签证到期后需要续签,“有些老人家里有3、4个外籍孙儿,去广州市区办理手续非常累人,有些老人文化程度不高,办手续时甚至看不懂表格”。

如今,当江佳莹坐着公车穿行这座城市,看着街道两旁矗立的摩天大楼,关于巴拿马的记忆偶尔会隐约浮现在脑海中,很快又挥散消失,“我不想回去巴拿马,在那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,我喜欢在中国的生活”。